前些天回老家小住,在村口遇到西庄儿时的好友成。老友相见别有一番亲切,和成说了好一会话,成得知我要住几天就盛情邀请我到他家去做客。在老家除了正式的宴会在中午,一般请人吃饭都安排在晚上,这样主人和客人会有充足的时间交谈。成和我是中学的同学,来约我两次了,那天实在推脱不掉,只好应诺晚上去。
西庄离我家大约有一里多路,之所以称东庄西庄,是因为在村的中央有条河,把村子一分为二。那晚,临起身时,母亲照常是嘱咐我不许喝酒早点回家。我答应着边穿衣服边从母亲手里接过给成带的礼物就出了家门。没走几步,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我突然笑了,原来母亲也有疏忽的时候。我急忙转身回来,母亲见我忽然又折了回来,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连忙笑着说:“妈,忘带手电啦。”母亲笑呵呵地说:“今天十六,大晴天,等你回来时,满街通亮,你带那东西干吗?怪沉的。”我微一愣神,也随母亲呵呵笑起来。
离成家不远我就看到成站在大门外在等我,我紧走几步,与迎上来的成握手问候,相伴着一起进家,几个小时候的玩伴也在,成的妻子萍腰间系着围裙笑笑呵呵地和我打招呼。
席间,我们一起述说着那逝去的美好时光,交流着彼此或是知道的同学之间的事情,那暖暖的情谊在我心中荡漾着。不知不觉一顿饭下来就好到夜里十点了,我怕母亲着急,连忙道谢告辞。
出得门来,好说歹说谢绝了成和他人要送我的好意,一个人往家赶。这个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撒满大地,我抬起头看看天空,只见月亮从远处山顶的树梢上,穿过薄薄的云层,悄然悬挂在村子的上空。照亮了整个村子。我发现这时的明亮与白天截然不同,也不同于城市里被光污染了的月下的明亮。仔细看看,到处似乎是朦朦胧胧的,像挂着一层轻柔的薄纱。此刻,一切都是宁静的,偶尔,从村头传来的几声犬吠,似乎整个村子都清晰可闻。天空像拉上一幅巨大的帷幔,一轮硕大的玉盘向大地挥洒着无边的清辉,地面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银,空中的风也没有了白天的强劲,变得清爽而柔和了。一时间,我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思绪漫无边际地在月光中散步,似乎又回到了那并不遥远的过去……
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夜晚,村里是最热闹的了。有月光的夜晚村里的乡亲是没有饭后还呆在家里的。像我们那些般大不小的孩童,早就盼着天黑了,草草地吃点饭,就刮风般地跑出家门,最好的去处就是村南的场院,那是最好的捉迷藏场所。因为场院里到处都是一个个柴草垛和一间间看护场院的简易土房子。此刻,似乎在月光下一群捉迷藏的小儿郎那大呼小叫、欢快的朗朗笑声就在耳边回响。
如果没有月光的晚上,到处漆黑一团,父母担心孩子的安全,是不会让孩子出门的。只要有月光,孩子们就是自由的,所以,直到今天,我特别珍惜那些有月光的夜晚,不仅仅是因为月色的美丽,更因为有了月色,就有了自由。
在孩子们后面出门的是男人们,劳累了一天,吃饱了喝足了,放下碗筷,踩着月光,迈着悠闲的脚步走出家门。如果是夏秋天,就到村里的老井旁,如果是冬春天,就到生产队饲养院。大家天南海北的乱扯,什么国家时局,家长里短,古代传说,村里新闻,无所不含。
最后从家里走出来的是女人们。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女人们是不会从家里出来的。只要有月光,女人们也是很少呆在家里,尤其是夏秋天。只看她们有的端了纺车的,有的拿着针线筐的,有织席编篓的,凑成一堆,边做活边唧唧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着些什么。
年幼的孩子则躺在奶奶的怀里,听奶奶讲月亮的故事,什么偷吃了仙药的嫦蛾呀,什么永远也砍不到的桂树呀,什么砍树的吴刚呀。孩子出神地地望着天空,有时会突然问奶奶,俺咋听不到砍树的声音?奶奶疼爱地抚摩着孩子的头说:“嘎小子,等长大了就听见了呀。”孩子又问:“我啥时候长大呀?”奶奶说:“天天多吃一个地瓜就长大了,听着听着,孩子就甜甜地睡了……”
哦,月光,你使沉静的乡村变的情趣盎然,因了你,乡村不再寂寞,乡村的人们不再寂寞,你是光明,你是自由,你给乡村的每一方土地,一草一木,带来了生机,带来了欢乐,带来了笑声。在这清爽的夜晚,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的心中有一泓涟漪在轻轻荡漾。月光,和月光下那充满诗情画意的乡村将珍藏在我的心里,铭刻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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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