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我的故乡
卢友东
我的故乡叫万源,是地处四川东部，与陕西、湖北、重庆山水相依的一座县级市。因为山高水险，是中国南北气候分界线和嘉陵江与汉江的分水岭，被誉为“秦川锁钥”。她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无数的革命先行者、红军将士和万源先烈用鲜血染红的，因此，这里又素有红色万源的美誉。
万源曾是古巴国的疆域，更是巴蜀文明的重要发源地。据史料记载，万源在明正德十年置太平县，清嘉庆年间升为太平直隶厅，道光初年复降为太平县。当代著名作家姚雪垠老先生在《李自成》一书中就有这样的描述：“闰正月下旬，献忠将人马拉到川、陕交界的太平县境内，老营和三千人马驻扎在玛瑙山，各营分驻在周围。这儿是大巴山脉的北麓，山势雄伟，地理险要，而太平县又是从陕南进人川北的一个要道。”可见这个太平县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民国三年，太平县借“县东北有万顷池、邻邑之水多源于此”而更名为万源县。
在塞外工作，有机会回到万源期间，我总不忘去市区驮山公园，瞻仰革命烈士李家俊纪念碑。万源是中国共产党在四川领导的早期农民运动的发源地，他的发起人和领导者就是李家俊烈士。“斧头劈开新世界，镰刀割断旧乾坤”。早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期,李家俊因率领学生冲击伪县政府被捕入狱,就曾留下正气凛然的词句：“身似虎，气如虹、哪堪囚蛰在笼中。安邦志，济民衷，潜伏爪牙，忍气吞声，任彼小丑且横行，他日身返潭穴后，再作霖雨济群生”。
一九二七年八月，中央在湖北汉口召开了著名的“八.七”会议。为贯彻毛泽东在会议上提出的“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的精神，发动农民举行秋收起义，李家俊协同王维舟、唐伯垃等领导人，开始在万源建立工作基础。他在万源陆续发动并领导了川东农民武装起义，燃起了土地革命的火焰。他领导的地方武装起义一时间轰动全川，被称为第二井冈山。他的名声和威望则与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共产党早期农民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广东海陆丰农民运动和革命根据地的创始人，被毛泽东称之为“中国农民运动大王”的彭湃并列，有“四川的彭湃”之称。一九三一年春，李家俊负责领导以重庆为中心的川东各地的军事武装斗争，因叛徒出卖被捕入狱,年仅二十九岁的李家俊在重庆罗家湾英勇就义。
李家俊是万源各族人民的英雄，他的牺牲，激起了万源人民对当地军阀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更大仇恨。当地民众纷纷参加地方武装游击队，支援红军。李家俊英勇就义之后,万源立即从一个农民运动发源地成为了川陕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红军烈士和万源先烈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智勇坚定、排难创新、团结奋斗、不胜不休”的红军精神。
我的孩提时代，经常听到父辈们讲述红军的故事，并没有像今天那样，对那些为保卫这片热土，献出宝贵生命的三万多名英雄先烈如此崇敬。但是，时隔多年，当我这个在外的游子有机会回到这座拥有五十五万人口的城市时，一定要去“万源保卫战战史陈列馆”里，瞻仰历史，缅怀先烈。
这座由原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亲笔题写馆名的纪念馆，是为了纪念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为保卫全国第二大苏区——川陕革命根据地，而进行的一场“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战斗最艰苦、战绩最辉煌”的重大战役，并取得辉煌胜利的专题纪念馆。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仰红军业绩、缅先烈遗志，淘革命情操，育高尚品格的历史博物馆。
说我故乡的红色经典故事，首先就要讲述著名的万源保卫战。一九三三年秋至一九三四年夏，中央革命根据地红军的第五次反“围剿”作战，在博古等领导人实行军事冒险主义、军事保守主义的战略指导下，屡战失利，苏区日益缩小，形势日趋严重，毛泽东主席、周恩来副主席等领导只好率领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准备进入川陕革命根据地。
当时，作为川陕要塞的万源正是红军进入根据地的大前沿。为了牵制中央红军与其他方面军汇合，一九三三年十月，蒋介石为刚刚免去职务的国民党四川剿总司令刘湘官复原职，又以两百万元军费、一万余支枪、五百万发子弹，支援川军对川陕红军发起围攻。刘湘在川北的千里弧形线上，纠集了一百四十余个团的二十六万兵力，向坚守在万源的八万红四方面军发起六路围攻。
此时,如果万源失利，红四方面军将被压出川北，川陕革命根据地必然被摧毁，同时，二十万国民党
军就会夹击长征途中的中央红军。仅剩三万余人的中央红军不但得不到红四方面军的接应，而且会遭到川、黔、滇各路敌人重兵的围追堵截，甚至有被敌人吃掉的危险，整个中国革命的进程就将会大大推迟。万源保卫战不但关系到红四方面军的生死，川陕苏区的存亡，而且关系到整个工农红军的命运，以及中国革命的前途。
一九三四年夏秋，国民党四川剿总司令刘湘，在蒋介石的授意下，调集川军一百一十个团的二十余万兵力，在两支空军部队的配合下，在千余里的孤形战线上，兵分六路，对川陕苏区发动大举围攻，企图在三个月内消灭红四方面军。坚守在万源主战场的红四方面军四十个团的八万多指战员，在徐向前、陈昌浩、李先念等指挥下，开始与国民党军队浴血奋战。
为支援配合红军保卫万源，在备战阶段，地方党组织和苏维埃政府组织了广泛的宣传活动，激发人民群众对敌仇恨。当年由李家俊烈士建立起来的“川东第一路游击军”也被正式命名为“四川工农红军第一路游击队”，加入保卫万源战斗行列。当地群众纷纷送粮送衣上前线，或者写信和组织慰问团慰问红军。在前期的遭遇战中，由于国民党川军的兵力不断增加，红军被迫撤退转入防御。中共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采取“收紧阵地”的积极防御方针，求得在运动防御战中拖垮国民党川军，为反攻创造条件。
据史料记载，时任红九军副军长的许世友率部坚守在万源…….刘湘部八个旅，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发起猛攻。冲锋敌军像看大戏一样人山人海，波浪式冲锋一上午就达五六次。……由于敌人反复炮轰，阵地被打得象刚犁耙过的耕地，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有些地段土少石硬，工事打平来不及抢修，战士们就把敌尸拖来，头对头、脚对脚地垒起来；上面盖一层浮土就成简易工事。子弹打光了，就到敌人尸体堆里找，枪打坏了就到敌人尸体堆里拣……刘湘对损兵折将而毫无进展焦灼万分，他颁令：攻下万源者赏银元三万，擅自放弃阵地者军法从事，师、旅长不亲临前线指挥者处死。飞机炸、大炮轰，集团冲锋士兵像滚滚球一样往上涌。……许世友指挥预备队和敌人拼大刀，两军兵械相接处，红乎乎的，分不清血染的衣布和沾血的刀片。鏖战七十余日，挫败刘湘十几万人数以百计的猛攻，许世友仍然牢固地坚守在阵地上。六路围攻被粉碎后，刘湘在致电蒋介石“请罪下野电”中声称，此次围攻耗资一千九百万银元，官死五千，兵损八万，此后难以为继，请免本兼各职。所说损兵折将之数，万源之战约占一半。
原中央军wei副主席徐向前元帅在他的回忆录《历史的回顾》中，记录万源保卫战时深情地写道：“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密密层层地堆在阵地前沿，来不及处理，两三天就发腐发臭，熏得人恶心呕吐。粮食供应不上，指战员靠挖洋芋、野菜充饥……在反‘六路围攻’中最有决定意义的是万源一带的决战防御。假如万源失守，我军就有被压出川北的危险。敌人拼了死命，我们也拼了死命，这是关系川陕革命根据地生死存亡的一次决战，不拼命不行啊!”
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等将领率领红军将士经过连续苦战，多次击溃敌人发起的猛攻，取得了万源保卫战的胜利。在这场历时十个月坚苦卓绝的战斗中，有近三百位参加了万源保卫战的指战员后来成为了共和国的将军。红四方面军以伤亡两万人的代价，粉碎了国民党军队一百四十多个团、二十六万余人的围攻，击毙川军六万余人，俘虏两万余人，缴枪三万枪支，炮百多门，击落飞机一架的重大胜利。
正是这场战役，使毛泽东主席、周恩来副主席率领的中央红军右路军长征北上，顺利走出草地，成为红四方面军反“六路围攻”中具有决定性的关键一战，并有效地恢复而且扩大了川陕苏区。在艰苦卓绝的保卫战中，当时人口不足二十万的万源，就有包括老人、妇女、儿童在内的八万多人投入了战斗。此后，当红军撤离川陕革命根据地北上时，共有八千六百多名万源先烈，随红四方面军参加了长征。同时,万源无数的英雄先烈在保卫家乡的战斗中血洒疆场。
红色万源为了缅怀历史,昭示后人,先后建成了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万源保卫战战史陈列馆，保留了红军旧址、遗址，李家俊故居,无数的红军石刻等,并最早被列入全国百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的城市，这里也成为国内众多媒体关注的焦点。如今,万源市正在兴建以纪念徐向前元帅而命名的向前广场，红军公园\红军亭等，并为在万源战斗过的三百多名共和国将帅建立“红军将帅碑林”和“红军无名英烈纪念碑”，以及反映革命根据地军民团结奋战的群雕“红色之路”，红军石刻标语碑林,红军阻敌战壕、雕堡等。
近些年来，万源主动融入成渝、联动秦巴，在四川扮演着“联东秦巴第一城”的角色，而且成为川东北上京城，南下重庆，东到武汉，西至成都的交通枢纽。虽然离开万源快二十年了，今天，我仍然时刻关注着这座川东城市。红色万源,我的故乡，她将永远激励我这个异乡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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